那夜,我也做了个梦。
山峦起伏,清风徐来。我坐上高耸入云的火车,像进到了蒸汽时代的云霄飞车,朝着一间学校飞驰而去。学校有一层层楼,我没有时间进每一间教室,只是在寻觅。我知道,有一间教室里,正在召集八个人,他们正在学习八种修辞技艺。我感觉可以凭直觉找到,就这样从一个走廊穿过另一个走廊。
这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在梦里。我带着清醒的兴奋感,知道修辞方法不止是修辞方法,是认知的高阶模型。技巧是术,模型是道。道法自然,知道道理可以解释自然、宇宙。修辞只是道的应用,在于把文字组织成最佳结构来完成作者目的。我要找到的八种修辞方法,都是文学理论的高阶模型,哪怕不写作,它们像思维的骨骼支撑脑袋,像神经网络,连接、发射、形成习惯,支撑我们思考。
好像进了电梯,来到山坡上的一间小木屋,在里面的人,似乎在学我要找的第一种修辞--反讽。为什么说似乎?因为在梦里,我只记得我在找反讽,确认那是反讽。可反讽意味着什么,在讲的人到底在讲什么,我都不记得。也许是时间太短,也许是记忆太浅,也许是还没入门。
这梦境有些熟悉。在梦里有另外一个人,有着清醒中我能辨认的身份,我跟着她,她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,我就这样跟着。我知道到八间教室找完八种修辞方法,可以上天,得道飞升。跟着那人,可以找到其他七间,也可以找到其他七种修辞方法。
然后,场景换了。
我从一条走廊里,踏入一间酒吧或舞厅。淡蓝色的灯光,有些晃动,有些迷幻,我看到那人和一群人站在一起,笑得很开心。我退出来,背对着一阵喧嚣,继续走在清冷的走廊。没有找到另外七间教室,没有来到另外七间,没有找到第二种修辞方法。
我醒了。窗外天还没亮,窗帘只隔住了不存在的阳光,我睁开了眼睛,刚才身处何地?
我没有记录梦境的习惯。不少梦光怪陆离、毫无头绪,梦一醒,转瞬就忘,或者还记得那种感觉,想要复述,词不达意。这个梦有些不一样。上完认知写作学,反讽、隐喻、时空变形三种技法,藏在脑海深处,在梦中复现。
精神分析将梦境视为探索人心的工具。人的潜意识远不如意识那么条理和清晰,在睡眠中,你意识薄弱,潜意识像鲸鱼一样浮上水面,在大海上搅动风浪,从你的思绪中,翻出一片一片波涛。从来梦不是故事逻辑可以呈现,而是一帧一帧的画面,像图腾一样刻入脑海。
刻在脑海中的这些图像,都只是隐喻。也许一切梦都可以用隐喻来解释。梦是身份认同的投射,你是谁,你在乎什么,你恐惧什么。你用梦中的角色和场景来呈现这些意像,正在学的认知写作学,是山;修辞方法是山中正在打开的宝箱。
人潜意识的恐惧是什么?追赶、危险、死亡、失去,还有好奇。我为什么在梦中对修辞方法那么好奇?我猜测,在醒着的时候,我没有注意到的好奇,把我带到了梦里面,来获取更多的反馈。好奇得不到满足,人难以入睡,进入黑甜乡后,梦开始呈现那份好奇。
梦是否预示着未来?在梦中我没有找到另外七间教室的另外七种修辞方法。梦是隐喻的隐喻,这只是隐喻我还在入门,还没找到其他七种方法。八间教室、登上飞升,又像是八级浮屠、修炼圆满的隐喻。神秘主义视解梦为看清现在,预知未来。梦的理解,最终可能还是理解的自我。
也许解梦和写作一样,都是一场和自我的对话。
2017-11-08 于北京